在六线小城当五流记者的日子里
薛德安
故乡40万人口、面积541.6平方公里,是一座六线小城。
上世纪80年代,笔者还是个一脸青涩的文青。白天在飘着氯丁胶气味的鞋厂胶粘车间做工,晚上则关进陋室熬眼磨屁股地写稿,巴望着靠写稿实现记者梦。
1989年上半年,我终于收到了来自山城重庆《厂长经理报》邮来的特约记者证。看我高兴得下巴掉地的样子,在县里当记者的文友解读说:在京的记者是一流,省城二流,市里三流,县里四流,你是特约记者,勉强算是五流记者吧。我并不介意文友暗里带贬的分析,心想自己只是个学历不高的农村孩儿,有个特约记者证采访用,也算是标配。
头一回坐警车
作为特约记者,自然要苦心苦干,为报社多多采写新闻。1989年底,听说黄河对岸的巩县一企业研发出无机传导介质新技术的消息后,我迅速赶去采访。那家企业坐落于该县东部的山区,当我打的赶到时,已是下午3点了,恰巧厂里总工程师外出未归。当我完成采访走出厂门时,天已黑下来。面临既无公交可乘又无出租可坐的困窘,我只能徒步返回。走了近60分钟,才寻到一条大路。累饿交加的我实在无力再向前挪,便在路边拦车。一直拦了50多次,也没拦住一辆。那里距县城还有30公里,自己这不济的身板怕是天亮也走不到。我想,河南日报社的大处长也给厂长经理报当特约记者,证明报纸影响力蛮高。我灵机一动,将一份厂长经理报摊开举起来拦车。奇迹出现了,停下一辆办案回返的警车。“便衣”不但把我送到小旅馆,而且还执意把我的摄影包也送入客房。我提出请他们喝碗羊肉汤暖和一下,但被“便衣”谢绝了。
返回孟县后,我写信请教了新华社河南分社副社长解国记先生,顺利完成了撰稿。厂长经理报发表后不几天,中国经济新闻报、华中信息报近10家报纸也刊发了。
难忘的确山行
因身体原因我很少旅行,1991年3月的驻马店确山县之行,便成了我最珍贵的回忆。曹水山在确山县委宣传部新闻科工作,1990年,我到郑州修改稿件时,图住宿费便宜就选择了河南日报社招待所,他和我同住一间客房。当他了解到我是特约记者的情况后,格外热情地邀我到确山游玩。
心细如发的水山兄,知道我来自农村没见过大世面,反复嘱付去时穿戴讲究些。我到确山后,按他的安排住在县委招待所。同时他还安排几个局委办的相关领导接受采访。也许是他安排太周密的原因吧,那几天一天三顿,顿顿有人陪吃陪喝,天天的喝酒时间都有仨小时。返回那天,水山兄骑着自行车,把我驮进火车站,还执意把行李送上火车放在行李架上。看着他在寒风中满头冒热气的样子,我既感动又愧疚,泪不争气地在眼里打转“老兄,这几天酒喝的多,稿子写得少。”他宽厚地拍着我肩说:“好兄弟,友情第一嘛。”
司机的嘲讽
设立通联站,在当年是大多数报社加快发展的普遍做法。身为特约记者,自然也肩负筹建通联站之责。1992年7月的一天,当我拿着报社的介绍信去找相关部门洽谈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其身份是一个领导的司机。他捏着介绍信,看半天后用挑衅地口吻说:我看你像假记者。” 我连忙解释“报纸是经过中国新闻版署批准的,我这特约记者证也是报社发的。”司机却继续嘲讽:“大学都没上,还想当记者,白日做梦吧。”
对于小车司机的嘲讽,我并未生气。我坚定相信:虽然记者证是特约的,但是我照样能写出、有思想、有温度、有特色的新闻。
同时我更加相信:只要心怀阳光,就有阳光未来。
理想是粒种子,从萌芽到争芳斗妍、要想完成凤凰涅盘的蝶变之旅,必须有土的陪护和水的滋养。谢天谢地,让我处于美好时代,使我能够眼追手摹实现中原崛起、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伟大征程上的伟大变革。这些新变化、新景象、新风貌就像乳汁一样,不但升华着我的思想,而且也滋养着我笔下的新闻,我的稿子从稚嫩趋向成熟从柔弱趋向强健,文章个头儿,也从早期的“火柴盒”,渐变为后来的次数越来越多的半版或整版刊发。
2010年11月,河南省人民政府表彰了10位自强模范,我因为痴迷新闻写作被选其中。
11月22日,在河南省人民会堂举行的河南省第四次自强暨扶残助残先进集体和个人表彰会上,当我们10名全省自强模范身披彩带,手捧荣誉证书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平静。因为我深深懂得:自己的成绩微乎其微。如果说自己还能为社会做些有益的工作,首先要感谢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感谢我们这个美好的时代。其次是庆幸自己在这个伟大的时代中,能够正视磨难,远离消沉,选择了与时代共同进步、共同成长的正确方向。
这些年来,我发表了数千篇新闻,捕捉并记录河南在推进中原崛起征程上取得的非凡成就,报道范围涉及焦作、济源、洛阳等市。报道对象中有安阳自行车厂、有义马矿务局,有亚洲最大的气缸套企业中内配,也有亚洲规模最大的羊剪绒加工企业隆丰皮草。
同时还采写了一系列人物新闻,写过的赵存献、粱兆哲、范占先等十余人后来还分别荣获了国家级、省部级和市级劳模称号。
时光无声飞逝。每当回首来路,我都非常怀念在六线小城当五流记者的日子,因为对我来说,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2021年1月5日于北京昌平